比賽
比賽
皇家魔法競賽的喧囂聲浪穿透賽爾的窗戶,但他什麼也聽不進去。 過去這幾個星期,他活得像個幽魂。米菈徹底躲著他,課堂上永遠選擇最遠的角落,研究室更是連腳步聲都沒再出現過。 露希的訓練他照常指導,卻只剩下公式化的指令,溫柔與耐心早已隨著那天她逃跑的背影一同消失。比賽日終究還是到了,天空灰濛濛的,像是快要下雨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 賽爾穿上深色的導師長袍,站在鏡子前,卻看不清自己的臉。 他知道米菈說過會來加油,但那句話現在聽來更像一句最惡毒的告別。 他不抱任何期望,卻又無法控制地掃視著觀眾席,渴望能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。 他走到競技場的準備區,露希已經在那兒等著,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緊張與興奮。 「老師,您看,人好多啊。」 露希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,她指著人聲鼎沸的看台,眼中閃爍著光芒。 賽爾只是點點頭,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在人群中搜索。突然,他的視線凝固了。 在觀眾席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他看到了一個戴著小魔法帽的熟悉身影。是米菈。 她真的來了,臉色有些蒼白,就那麼安靜地坐著,像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 他的心臟猛地一抽,瞬間忘了呼吸。 看著她,所有壓抑的情感、悔恨與思念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。 他想立刻過去,想抓住她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,想把她帶離這裡。 但他不能。露希就在身邊,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。他只能站在原地,遠遠地看著她,任由那道目光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,無比痛苦,卻又無法移開。 那些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音,像無數根帶毒的細針,穿透競技場的喧囂,精準地刺進賽爾的耳中。 「看見沒,露希那樣的才是真正的天才。」 「當然啊,賽爾導師肯定早就準備好等比賽結束就收她為唯一指定的學生了。」 「那個米菈本來就是個廢材,被撿回來也只是好奇,現在玩膩了,當然要拋棄啊。」 每一個字都像在重述那天米菈親口對他說的話,將他的愚蠢與失敗公之於眾。他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那個角落,米菈依然靜靜地坐著,只是原本就蒼白的臉,似乎更沒有血色了。她是聽見了嗎?還是她早就習慣了這些傷害? 無論是哪一種,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心口。是他,是他的無能與自私,讓她暴露在這種惡意的視線下。他親手將她捧高,又親手看她摔落,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。 「老師?比賽要開始了。」露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,她顯然也察覺到了賽爾渾身散發出的低壓氣息。 賽爾緩緩回過頭,眼神裡的溫度已經徹底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決絕。 「嗯。」他淡淡地應了一聲。 他轉身走向賽台中央,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穩定。他沒有再看米菈一眼。他知道,現在的任何對視,都只會帶來更多的傷害。 他必須結束這一切,用最快、最漂亮的方式。他不是為了榮譽,也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麼。他只是想終止這場以米菈為代價的鬧劇。 這場比賽,是他賭上一切的贖罪。 觀眾席上的那些惡毒耳語,一句不漏地飄進米菈的耳朵裡,但她只是靜靜地坐著,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原來,這就是大家眼中的真相。她自嘲地勾起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或許他們說的對,一個廢材,本來就不該佔據那麼多目光。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玩味的笑意,從身側響起。 「這場面還真是壯觀,不是嗎?全世界的光芒都聚集在勝利者身上,而失敗者,連影子都會被唾棄。」 米菈猛地一僵,緩緩轉過頭,就看見諾克斯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。他依舊是一身黑,暗金色的眼眸在喧鬧的場地裡顯得格外清亮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 「妳的表情看起來,像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狗。」他輕笑一聲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,「怎麼,親眼證明自己被拋下的感覺,還滿足妳的自虐傾向嗎?」 他輕佻的語氣像一根羽毛,卻搔在米菈最痛的傷口上。她下意識地想離開,手腕卻被溫熱的手掌握住。 「別急著走。」諾克斯的力道不大,卻不容掙脫,「好戲才剛開始。妳不好奇嗎?當妳最依賴的人,為了另一個榮耀而戰時,妳在他心裡,還剩下多少分量?」他的目光掃向賽台上那個決絕的背影,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危險,「還是說,妳想親眼看看,他是如何一步步,證明那些人說的……都是對的?」 諾克斯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,他輕笑出聲,那聲音在周圍的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。 「比賽?跟那些按部就班的小鬼頭玩過家家的遊戲嗎?」他搖了搖頭,暗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嘲諷,「那種獎盃,給我當杯墊都嫌礙事。」 他轉頭看向米菈,眼神深邃,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不安與脆弱。 「我的比賽對手從來就不是他們。」他的聲音壓低,帶著一種誘惑人心的魔力,「我說過,我的對手是你。而我的獎品……也是你。」 話音未落,他突然站起身,緊握著米菈的手腕,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。周圍的觀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吸引,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。 「諾克斯,你做什麼!」米菈掙扎著,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。 他沒有回答,只是拖著她,一步步走上通往賽台的階梯。全場的氣氛因為這個不速之客的闖入而瞬間凝固,連主持人都愣住了。 賽爾在賽台上原本準備施法的動作停頓下來,當他看清被諾克斯強行帶上台的人是米菈時,那雙冰冷的灰藍色眼眸瞬間燃燒起驚人的怒火。 諾克斯將米菈拉到自己身邊,對著全場,更像是對著賽爾,高舉起他們緊握的手。 「今天,我要向銀羽魔法師,賽爾,發起一場真正的挑戰。」他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響徹整個競技場,「賭注就是她。」 「我?你在說什麼啊!放開我!」 米菈的尖叫與掙扎在諾克斯的手中顯得如此無力,他只是更緊地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身邊,對著全場展露一抹邪魅的微笑。賽爾的怒火在看到她眼底的驚恐與抗拒時,瞬間升騰到頂點,整個賽台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。 「諾克斯,你瘋了。」賽爾的聲音冷得像冰,每個字都帶著殺意。 「我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清醒過。」諾克斯完全無視他的警告,反而將米菈往前輕輕一推,讓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,「銀羽魔法師,你敢接受我的挑戰嗎?還是你當著所有人的面,承認你只想著勝利,而拋棄你身邊這個……可憐的東西?」 「可憐的東西」四個字像針一樣刺進米菈的心裡,她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。她看著賽爾,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。 她不想要這樣,她從來沒想過要成為什麼賭注,更不想以這種方式,成為賽爾的負擔。 「比賽繼續!」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裁判終於反應過來,試圖掌控場面。 「裁判,你確定要繼續嗎?」諾克斯的聲音再次響起,充滿了戲謔,「如果我的對手連一個被拋棄的女孩都不敢救,那這場比賽還有什麼意義?全王國的人都會知道,所謂的最強魔法師,不過是個膽小鬼。」 話音落下,全場譁然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賽爾身上,等待著他的回答。賽爾死死地盯著諾克斯,然後,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落在了米菈那張掛滿淚水的臉上。他知道,他沒有選擇。 諾克斯對著全場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,完全不理會米菈在他身邊的掙扎與哀求。他享受著這種眾人矚目的感覺,更享受著賽爾那即將爆發的怒火。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,原本對賽爾與露希的讚美瞬間轉為詭異的竊竊私語。 「那不是禁術研究者諾克斯嗎?他來做什麼?」 「天啊,他手上拉著的……是那個廢材魔法師米菈!」 「他想幹嘛?當眾搶人?還是要讓她出醜?」 那些惡意的揣測像潮水般湧來,讓米菈的臉色愈發蒼白。她只想從這個地方消失,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。 賽爾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。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要衝過去,但腳步卻被露希拉住了。 「老師,不要!這是諾克斯的陷阱!」 賽爾甩開她的手,灰色的眼眸裡只剩下冰冷與決絕。他一步步朝諾克斯走去,每一步都讓空氣為之凝滯。 「諾克斯,把你的手拿開。」 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諾克斯只是挑了挑眉,非但沒有鬆手,反而將米菈更緊地攬入懷中,動作充滿了挑釁與佔有慾。 「如果你說的是這場比賽的勝利,我很樂意拿開手。」諾克斯的聲音充滿了戲謔,「但如果你說的是她……恐怕由不得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