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夏
落夏
关于那天的事,再提起来都是会觉得羞耻的程度,我曾经以为我能在穆然面前略胜一筹,可说到底,我对于这些也是毫无经验。 纸上谈兵,我是这样的。 穆然……他更不用说了,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也不知道,他有时候看起来比我还蠢,但又会时不时做点令人脸红的事,样子又理所当然。 临走当晚,我又和白秋他们吃饭。 还有那个该死的许怀书。 隔着半张桌子,我和他大眼瞪小眼。 趁着他和柯鑫杨说话的功夫,我连忙拉拉穆然的袖子,低声讲:“你不是说不和他玩吗?把他叫过来干嘛。” 穆然同样和我小小声讲:“他说想和你道歉来着,而且,我也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有点误会。” ……看来我果然还是该把那天的事情说得严重点。 我不想搭理许怀书,只一股脑往嘴里塞吃的,可即使如此,他还是找到机会,在对面轻声咳了咳。 “你们没吵架?” 我皱起眉,从碗里抬起头,才发现穆然和柯鑫杨站在饭店外聊得热火朝天,而白jiejie应该是去厕所。 “跟你有关系吗。” 许怀书没回这句: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说的都是真的,而他经历的大部分都来源于你们,他不怨你,你觉得可能吗。” 用着最平静的话语和我说这些,就像笃定我不会告诉穆然一样。 我捏紧筷子,终于忍无可忍:“所以我不是——” 话音停住。 穆然他们进来了,我哑住嗓,欲盖弥彰地又往嘴里塞了点东西。 他重新坐到我旁边,把手里的罐装饮料放到我手边。 “吃慢点,怎么回事,这里的菜比你哥做的还好吃?” “比你做的好吃一万倍。” “那看来我该找后台厨师取取经了。”他笑。 白秋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,她手里拿着几根烤肠,问我们:“哎你们吃不吃,我刚买的,还热乎呢。” 柯鑫杨率先喊:“我吃我吃,给我。” “才不给你,自己来抢啊。” “干嘛,不是你问我们吃不吃的吗?” 人们在吵闹,而我和穆然对视一眼后,他弯了弯眼睛。 这个夏天就这样在离别里慢慢落下帷幕。 回到家,我也拿到自己选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,大家商量着和老师吃个饭,我本身对这些不太感兴趣,可mama非要让我过去。我没办法,想着不合群也不好,家里没什么衣服,我只好把白jiejie带我买的裙子翻出来。 平时日常和学校,我还是长裤穿得最多,现在这个天气还带热,裙子确实会凉爽些。 我在镜子里琢磨自己的头发时,也不自觉开始打量自己的脸。 好骗? 又想起这两个字。 我凑近镜面,里面的女生眉眼清淡,可能是长期待在教室或家里不爱走动的原因,皮肤有几分白,睫毛随了mama,纤长,整体显得柔和,不说话时确实像白jiejie说过的没太大攻击性。 穆然的五官是和我像的,虽然我不会承认,但他也确实会被学校里的女孩子归到“好看”那一类,至于为什么不是帅,大概是因为和我一样更像mama,会显得没那么硬朗。 他爱笑,笑起来会有酒窝,干净且清爽,这么多年过去,有时候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。 等等。我怎么又想起他。 我懊恼地拿梳子把头发理顺,又整理了下裙子的袖口边,确认不会轻易露出手腕后才走出厕所。 mama正坐在沙发上做手工活,她看见我,把我叫住。 “东西都拿好了吗?” “拿好了。”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围裙,从里面的兜里掏出叠纸币,边数边走向我:“钱应该不够吧,你再多拿点。” 我连连摇头:“够了,就算不够我也可以转账给他们,没关系的。” mama的手放下来,她有点犹豫,但没过多久,她还是把钱塞进我手里。 “你那是你哥给你的钱吧,这不一样,这是妈给你的。” 手心攥着钱,mama摸了摸我的脸颊,她的声音在经过时间的长河后,仿佛被洗过一遭,再没有高昂有力,反而透着股疲惫的轻柔。 “你们都长大了,妈也老了,之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,妈现在也只想能给你们一点是一点,拿着吧,没事。” 我愣了愣,点头。 如果说这个家里总有人要怨恨谁的话,是谁都可以,总之我不会恨mama。 那么,我又为什么要做对不起她的事呢。 我把钱放进包里,在跨出这道门前,冲mama笑了笑。 * 来到饭店,里面已经坐了小部分同学,我和他们问好,找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。 后来陆陆续续来了更多学生,几个老师也到场,随着饭菜上桌,大家本来还很拘谨,但人群中从不缺性格开朗的孩子,聊着聊着有人哄笑,带动气氛,杯子碰来碰去,在桌上发出嘈杂的响。 我侧头看过去,可能因为我和谢方宇都在其中一位老师那里补过习,他也坐在人群中,一如往常安静。 他理了头发,镜框也换上新的,注意到我的视线,他冲我点点头。 猝不及防的,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。 “夏夏。” 我看过去,下意识正襟危坐:“在的。” 坐在不远处的老师笑着摆了摆手:“都毕业了,还跟小学生一样呢。没事儿,叫叫你,问你考得怎么样。” 我垂下眼,老老实实地说出分数。 “不错啊,学校呢,选的什么?” “青大。” “青大啊……”他曲起手指,敲敲饭桌,问:“我知道你是个努力的好苗子,以前我也很看好你的。青大,唔,是很不错,但是怎么不去南大了?” 老师的嘴角浮现抹意味深长的笑,他唇边新长出的胡茬尤为显眼,随着说话的动作,仿佛无数条虫在抽动。 好苗子。 可是这个人明明在之前,用指节敲我的额头,用竹板打我的手心,再骂我是蠢货,脑子里是水。 我张了张口,还没讲话,听见谢方宇的声音。 “你为什么没去南大?”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过去,我转过脸,谢方宇的视线就这么直直落在我身上。 他蹙着眉,顶灯的光映在镜片的玻璃,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