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遇(上)
巧遇(上)
晚上裴雪粼回到家,裴徽谨还在书房处理文件。她走进去,从背后抱住他,整个人挂在他背上。 “爸爸。” 裴徽谨没抬头,继续写字。 裴雪粼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又换个角度,鼻尖蹭着他的衣领,继续闻。 裴徽谨停下笔:“你在干什么?” “闻你。”裴雪粼又换到他另一边,鼻尖蹭着他的脖子,“爸爸,你身上什么味道?” 裴徽谨偏过头看她:“须后水。” “不是,是一种冷香。”裴雪粼皱着眉继续闻,“你自己的味道。” 她从他背上滑下来,绕到他面前,蹲在椅子旁边,抓着他的手臂,凑近他的袖口闻。 裴徽谨看着她没动。 裴雪粼闻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又趴到他背上:“爸爸,你说,人为什么会想闻某个人的味道?” 裴徽谨继续写字:“生理吸引,荷尔蒙反应。” “哦。”裴雪粼在他背上蹭了蹭,“那是不是费洛蒙效应?” 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 裴雪粼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从他背上滑下来,蹲在他椅子旁边,仰着脸看他。 “爸爸,如果我对某个人有费洛蒙反应,算喜欢他吗?” 裴徽谨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:“算生理性吸引。” 裴雪粼瘪了瘪嘴,站起来,在书房里转了一圈,又走回来,趴在裴徽谨桌上。“爸爸,我今天遇到一个人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一直想闻他。”裴雪粼说,“就像刚才闻你一样,但他身上的味道和你不一样。他身上除了香味外,还有他自己的味道。” 裴徽谨停下笔:“你今天遇到什么人了?” “一个转学生。”裴雪粼说,“长得很好看,比你差一点点,但也很好看。他手也很好看,我摸了。他的肩膀看起来也很好摸。” 裴徽谨看着她没说话。 裴雪粼继续说:“爸爸,我是不是喜欢他?” 裴徽谨沉默了几秒:“看你怎么定义喜欢。” 裴雪粼歪着头想了想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就是想闻他,想看他,想摸他的手,还想摸他的耳朵。这算喜欢吗?” 裴徽谨没回答。 裴雪粼趴在桌上,看着他:“爸爸,你会不会吃醋?” “不会。” 裴雪粼瘪了瘪嘴,从桌上滑下来,走到沙发上坐下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凑过去,趴在他肩膀上:“爸爸,如果我既喜欢你,又喜欢他,可以吗?” 裴徽谨看着她:“可以。” “真的?” “嗯。” 裴雪粼眨了眨眼睛:“那我两个都喜欢了。” 她开心地哼着歌走了。 周六下午,司机开车送他们去历史酒店。 裴雪粼叼着棒棒糖,看着窗外。 “到了乖一点。”裴徽谨说。 裴雪粼转过头看他:“我一直很乖。” 裴秉誉退休前是州议会主席,宋婉仪是商会会长。他们共育有三个孩子:大儿子裴叙珩从商,已婚有子;小女儿裴令仪联姻周家;只有次子裴徽谨,年纪很轻就坐上州长位置,至今单身。 今天是裴令仪的订婚宴。她的联姻对象周慕言是周氏集团继承人,周父是现任商会会长。 这场婚事对裴家来说意味着商业版图的扩张,对周家来说意味着政治资源的接入。裴徽谨的出席很重要,这场联姻需要他的背书。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,门童拉开车门,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。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停下,穿着正装的宾客鱼贯而入。 裴雪粼不想下车,但裴徽谨已经下去了,转身看她:“下来。” 裴雪粼磨蹭了几秒,最后还是下了车。高跟鞋踩在地上,她差点崴一下,裴徽谨又扶了她一把。 “你meimei订婚,你高兴吗?”她突然问。 裴徽谨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 裴雪粼撇撇嘴,觉得他在敷衍,但也没追问。门口有很多记者,闪光灯亮起来,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。裴徽谨没停,径直走进大堂。 厄瓜多尔运来的奶油色玫瑰铺满偌大的宴会厅,如同私人花园被搬进室内,烛台和壁灯盈满灯池。轻柔的jazz缓缓流淌,各界名流都身着正装,三三两两站在一起,端着香槟或干邑谈笑风生。 裴雪粼跟着裴徽谨走进去,立刻被人围得水泄不通。裴徽谨应对得云淡风轻,每个人都想和他说上几句,脸上带着或恭维或讨好的笑容。裴雪粼站在他身边,很快被挤到了外围。 她试图插话:“爸爸——” 但没人听见。 她又叫了一声:“爸爸。” 裴徽谨转头看她,语气平静:“去那边坐一会儿。” 他的眼神示意角落的座位区。 裴雪粼咬了咬牙,转身愤愤走开。高跟鞋让她走得很慢,她差点撞到一个端着香槟的服务生。 “抱歉。”服务生立刻说。 裴雪粼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,看着宴会厅里的人。 所有人都在说话,欢笑着,举着杯子。裴徽谨被围在中间,他说话的时候,其他人都洗耳恭听,如同在听什么重要的演讲。 裴雪粼觉得无聊透顶。 她拿起桌上的一颗糖,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。甜得发腻。她又拿了一颗嚼碎,舌头被糖纸扎了一下。 “独自品尝寂寞的滋味?” 一个低沉从容的声音响起。 裴雪粼抬头,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,穿着燕尾服,手里端着杯红酒,笑容温和,却深藏威仪。 “陆伯伯。”裴雪粼看到来人甜甜笑了,叫了一声。 “介意我坐下吗?”陆屏章没等她回答,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落座,动作从容优雅,“徽谨被人群淹没了,我想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无聊。” 裴雪粼认识陆屏章很久了。他是她生父燕怀瑾的大学同学,也是爸爸为数不多真正尊重的人。两个人经常在书房里聊到深夜,谈的都是些裴雪粼听不懂的事,什么城市规划、政策走向、未来十年的格局。 陆伯伯说话总是很有分量,每句话都像经过深思熟虑。他从来不会像其他大人那样用那种敷衍的语气对她说话,而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流的人。 小时候裴雪粼问过他一个问题:“陆伯伯,为什么大人都要说谎呢?” 陆伯伯当时笑了,对她说:“因为真话太重了,小孩子扛不住。等你长大了,我再告诉你。” 父母去世后,陆伯伯也来参加了葬礼。裴雪粼记得他站在她面前,手放在她头上,声音很轻:“雪粼,人生中有些失去是必然的,但你要记住,你父母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。” 那时候她不懂话里的含义,只记得陆伯伯的眼神很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