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 风雪归燕，深渊生暖

    建安十五年的冬，雪下得格外大，洋洋洒洒地将大楚京城覆上了一层苍茫的白。

    五皇子府地处皇城最偏僻的北角，连门前的朱漆都剥落了些许，在漫天大雪中透着一股子萧瑟与凄冷。朝野上下皆知，五殿下萧祁渊生母早逝，母族式微，向来是最不受圣上待见的皇子，这府邸便也如他的人一般，冷清得仿若没有活物。

    然而，在府邸最深处的凌云阁内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地龙烧得极旺，淡淡的沉水香混合着鲜甜的果木气息在室内氤氲。苏晚兮正跪坐在软榻旁，用银签子细细拨弄着红泥小火炉里的银炭。

    她今年刚及笄，身姿已抽条得玲珑有致，褪去了女童的青涩，眉眼间生出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娇软。一身牙白色的锦缎袄裙，虽是侍女的制式，但那料子却是进贡的流云锦，触手生温，比寻常官家小姐穿的还要金贵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，裹挟着一阵刺骨的风雪呼啸而入，却又在下一瞬被来人反手关严。

    苏晚兮身子一顿，连忙放下银签迎了上去，声音软糯乖巧：“殿下，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来人正是五皇子，萧祁渊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玄色滚银边的狐裘，身姿挺拔如修竹。那张脸生得极美，轮廓冷硬，却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禁欲。今日大朝会，圣上又当众训斥了他，他身上的寒意比外头的风雪还要重上几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萧祁渊淡淡应了一声，任由苏晚兮踮起脚尖，替他解下沾满落雪的狐裘。

    “殿下的手怎的这样凉？”苏晚兮刚碰到他的指尖，便被那冰冷的温度激得蹙了蹙眉。她习惯性地将他微凉的大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，轻轻揉搓着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，“奴婢去给您端碗热姜汤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兮儿。”

    萧祁渊反客为主，顺势握住她柔软的小手，微微用力一扯。

    苏晚兮惊呼一声，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跌入了他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怀抱里，稳稳地落在了他宽大的腿上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苏晚兮吓了一跳，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，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两团红晕。她扭动了一下身子，想要站起来，“晚兮已经及笄了，教引嬷嬷说，男女七岁不同席，奴婢这般坐着，于理不合……”

    八岁那年父亲获罪抄家，是萧祁渊把她从教坊司的泥潭里捞了出来，带在身边教养。整整十年，名为主仆，他却将她当成“meimei”一般养在深闺。只是如今她到底长大了，身子也生得越发娇软，这般亲昵地跨坐在一个成年男子的腿上，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羞赧与不安。

    听到她的话，萧祁渊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，飞快地掠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与偏执。但他掩饰得极好，那双冷眸垂下时，只剩下一片受伤的黯然。

    他没有松手，反而将铁臂收紧，牢牢箍住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，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颈窝处，声音低哑而落寞：“没人的时候，该叫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苏晚兮最怕他露出这副神情，心头一软，连挣扎的力气都卸了，小声道：“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乖。”萧祁渊轻叹一声，温凉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，激起她一阵战栗，“哥哥在朝堂上受了冷眼，回了府，连晚兮也要同哥哥生分了吗？什么男女大防，那是外人的规矩。我们相依为命十年，哥哥抱抱自己的亲meimei，难道也是错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，兮儿没有要同哥哥生分……”苏晚兮连忙摇头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愧疚。

    是啊，哥哥只是太孤单了。   在这吃人的皇城里，哥哥只有她了。教引嬷嬷说的那些规矩，怎么能用在她和哥哥身上呢？

    看着她眼底的愧疚与顺从，萧祁渊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弧度。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娇嫩的脸颊，拇指指腹带着薄茧，在她的红唇上轻轻摩挲，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溺毙。

    “那兮儿暖暖哥哥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扣住她的后脑，低头覆上了那张娇艳欲滴的唇。

    这并不是一个极尽掠夺的吻，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。他只是含着她的唇瓣，轻轻辗转、吮吸，像是在品尝一件珍藏多年的稀世糕点。

    苏晚兮被迫仰起头，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变得空白。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如雷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。
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，想要后退。

    “嘘，别躲。”萧祁渊稍稍退开半分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交融。他的眼神清明而温柔，仿佛刚才的举动真的只是再纯洁不过的兄妹之情，“哥哥只是太冷了，晚兮的嘴唇很暖。兄妹之间互相取暖，meimei难道要推开哥哥吗？”

    苏晚兮被他这一套说辞绕得晕头转向。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在他那双深情又孤寂的眼眸注视下，所有的抗拒都化为了乌有。她咬了咬下唇，最终还是红着脸，乖顺地靠回了他的胸前。

    “兮儿不躲。”她将小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，声音软糯。

    萧祁渊满意地将她紧紧锁在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在苏晚兮看不见的死角，他眼底的清冷悉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极端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“乖宝今日出府了？”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，去东街买了哥哥爱吃的栗子糕。我听哥哥的话，帏帽戴得严严实实的，连一丝风都没透进去。”苏晚兮毫无防备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乖。”萧祁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抚摸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名贵的猫儿，“外头的人心思最是肮脏，哥哥的晚兮这么干净，若是被人多看一眼，哥哥会心疼的。以后没有哥哥陪着，乖宝哪里都不要去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好，兮儿都听哥哥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风雪更甚，凌云阁内温暖如春。苏晚兮依偎在“兄长”的怀里，只觉得无比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