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 赏梅暗宴，杀伐之气

    大楚皇宫，御苑。

    红梅傲雪，丝竹声声。太后设下的这场赏梅宴，表面上筹光交错、一派祥和，可殿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紧绷。

    众臣与贵女们的目光，总若有似无地掠过坐在下首的五皇子萧祁渊。

    就在半月前，这位向来被视作透明人的五皇子，率三千轻骑深入大漠，大破北狄五万大军，斩敌首级无数，携着赫赫战功浴血班师。

    那一日他骑着高头大马入城，玄甲上还凝着暗红的血块，满身的煞气骇得沿街百姓无一人敢抬头。

    这本该是无上的荣耀，可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，却深深忌惮着这个儿子手中突然握住的兵权。不仅以“杀伐太重、需修身养性”为由轻描淡写地压下了封赏，更授意太后办了这场宴席，意图用联姻来给萧祁渊套上枷锁。

    “渊儿在北疆苦寒之地征战三年，如今凯旋，不仅立下大功，人也越发出挑了。”太后坐在上首，满眼慈祥地看着萧祁渊，随即话锋一转，目光落向席间一位穿着海棠红妆花缎的明艳少女，“哀家看着，柳家这丫头明月，才情相貌皆是顶尖，与你这战功赫赫的亲王，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柳明月出身顶级门阀柳家，更是太子一党极力拉拢的对象。若萧祁渊娶了她，他的府邸便等同于被太子安插了一双明晃晃的眼睛。

    柳明月脸颊微红，装作含羞带怯地抬眸望向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。京中公子千千万，唯有这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五殿下，有着令人着迷的野性与俊美。可惜，并不是自己意中人呢。

    然而，萧祁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
    他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盏，修长的指节骨节分明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酷。

    “太后美意，孙儿惶恐。”萧祁渊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如击玉磬，却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，“只是孙儿这几年在边疆惯了刀头舐血的日子，满手都是洗不净的血腥气。只怕这满身的粗鄙煞气，会冲撞了柳小姐的千金之躯。”

    柳明月闻言，脸色微微一白，却仍咬牙道：“殿下保家卫国，臣女……臣女敬佩还来不及，怎会觉得冲撞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？”

    萧祁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微微倾身，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柳明月，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：

    “可孙儿在北地落下了夜半头痛的隐疾，发作起来六亲不认。前几日夜里，刚在府中徒手活撕了两个不长眼靠近的细作……柳小姐，也不怕么？”

    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他手中的白玉酒盏竟生生被他徒手捏成了齑粉！

    锋利的碎玉划破了他的指腹，殷红的鲜血顺着冷白的指尖滴落，砸在金砖地面上，触目惊心。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。

    柳明月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，花容失色，险些打翻了面前的果盘。就连上首的老皇帝和太后，面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放肆！大庭广众之下，你这满身戾气成何体统！”老皇帝怒斥一声。

    萧祁渊随手拿过一旁的锦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，垂下眼眸，遮住了眼底的阴鸷与嘲弄。

    “父皇教训的是。儿臣这身煞气，确实不配污了各位贵人的眼。”他站起身，不顾身后众人的神色，语气漠然，“儿臣忽感头疾发作，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大步跨出大殿的那一刻，漫天风雪再度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萧祁渊扔掉染血的锦帕，步伐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那些人越是试图把形形色色的女人塞给他，他脑海里那个温软娇小的身影就越发清晰。在这冰冷吃人的皇城里，只有他的晚兮是软的、暖的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五皇子府，凌云阁。

    苏晚兮正守在小厨房的炉火旁，百合雪梨汤已经炖得咕嘟作响，冒出丝丝缕缕的甜香。

    “晚兮姑娘，这汤火候已经够了，殿下还未归，不如先温在炉子上吧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一名穿着青衣劲装的女子，正是萧祁渊的心腹医女，陆青宁。在这座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府邸里，除了萧祁渊，陆青宁是苏晚兮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，我再看一会儿。”苏晚兮笑了笑，伸手想去掀盖子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guntang的砂锅边缘，苏晚兮低呼一声，迅速缩回了手。白皙的指尖瞬间烫红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？”陆青宁眉头微皱，立刻上前查看，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替她涂抹清凉的药膏。看着苏晚兮乖顺低头的模样，陆青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。

    别人不知道，但作为主子的心腹，陆青宁太清楚主子对眼前这个少女抱有怎样疯狂而病态的执念。

    “青宁jiejie，我总觉得心口有些慌。”苏晚兮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指尖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掩住了一丝莫名的不安，“殿下今日入宫，不会出什么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殿下刚刚大捷归来，圣上即便要敲打，明面上也不会太过分，姑娘不必多虑。”陆青宁收起药瓶，轻声宽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，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苏晚兮心头一喜，顾不上指尖的刺痛，提起裙摆便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刚推开小厨房的门，她便撞进了一个带着风雪寒气与浓烈血腥味的怀抱。
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苏晚兮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，便被萧祁渊一把打横抱起。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，铁臂死死地勒着她的腰肢，仿佛要将她揉碎，大步流星地朝着凌云阁的主卧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