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 联姻柔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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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运来的货物,摆放在这间陌生殿宇里最显眼的位置。 殿外,柔然亲随披裘带刀,立在廊下寸步不离。 郁久闾氏记得很清楚,她上一次嫁人,嫁的是高欢。那时候她十六岁。父汗说,柔然的女儿长大了,该替草原做点事。她便被送上马车,走了整整一个月的路,从草原深处一直往南,穿过戈壁,翻过阴山。车轮每碾过一寸土地,青草的香气便淡一分,等她终于停在那座叫晋阳的城池面前时,鼻尖只剩下冰凉的砖石和听不懂的汉话。 上一次新婚之夜,她被两个柔然武士架进帐中。她低头看着那个躺在锦被里的男人,他比她的父亲还要老,枯瘦的手指搭在被沿上,指节凸得像要刺穿那层薄薄的皮。他病得连起身都做不到。 可盟约不能等,柔然武士就站在帐外,甲胄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,撞在她耳膜上,撞在那个病榻上的男人紧抿的嘴角上。她伸出冰凉的手,轻轻覆在他枯瘦的手背上,用生涩的鲜卑话低声说了一句,你躺着吧,别动了。他听懂了,还是没听懂,她不知道。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、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望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 然后她被送回自己的寝殿,一整夜,帐外的甲胄声不曾停歇。她以为自己离开了草原,可那些铁甲碰撞的声音,依然日日夜夜拴在她的脚踝上。 没过多久,高欢死了。她问父汗,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。父汗说,按老规矩,你嫁给他儿子。她问哪一个。父汗说,袭爵的那个。 于是她又穿上了嫁衣。这一次,帐外的柔然武士依旧没有撤走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新郎,他年轻,英俊,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。可他的眼睛不看自己。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便越过她的肩头,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。她知道那是什么眼神,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真正看过,再添一个他也不算什么。 红烛燃至残段。高澄立在帐中,指尖攥得泛白。帐外柔然武士的脚步声来回轻响,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牢牢锁着这方逼仄的喜帐。 郁久闾氏抬眸看了他一眼,眼眸清亮却无半分波澜,英气的眉眼间凝着与这新婚之夜全然不符的坚毅,又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悲凉。 她启唇,用生硬的鲜卑语淡淡吐出一句:“夜深了。” 高澄只低声应道:“安歇吧。”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,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。 郁久闾氏侧过身背对着他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自己的头发,一圈一圈地绕。这是她在草原上就有的习惯,想家的时候,睡不着的时候,就这么缠着。 只是此刻,她忽然很想念草原。她用柔然话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。身后的年轻男人没有转身,没有问她在说什么。风雪从窗缝里灌进来,将那句母语裹挟而去。 她闭上眼。她说的是:至少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。 高澄听得见她的声音,却听不懂她的母语。 他闭着眼,脑子里全是元玉仪。 此刻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成婚的消息,是不是也躺在冰冷的榻上,独自垂泪到天明。 枕侧之人的呢喃他无法回应,千里之外那人的眼泪他也无法拭去。 柔然可汗两边下注,一代又一代人,把女儿和孙女嫁进中原的宫殿里,像播种一样有耐心。他嘲讽过元宝炬——窝囊废一个,原配被逼死也不敢吭声。 如今公主就躺在他身侧,呼吸均匀,锦被下隔着一拳的距离。自己也不过是另一片被播种的土地而已。 陪一个女人睡觉,明明是例行公事。这种事他从不觉得需要愧疚。 可此刻高澄躺在黑暗里,闭眼看见的却是元玉仪那天清晨攥住他衣袖的指尖,是她踮脚吻他时先碰到狐毛才勾住后颈的笨拙,是她往后退了半步,想等他回头。 那时他没有回头。此刻他的沉默,是第二次没回。 他是王。他不能说亏欠,不能说害怕,不能说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是甩开帐外那些柔然武士和身侧这位公主,跳上马背,跑回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