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此夜|一、巴别塔(万类霜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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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山此夜|一、巴别塔(万类霜天)
*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。 和理十三年秋。北离。 江离从书桌前抬起脸。 暮色已经无法被拒绝地侵入了国立图书馆最高的塔。很快,如果不开灯,江离就无法在这间阅览室里继续读书。 这座塔叫做巴别。江离以前读过一篇题为《巴别图书馆》的故事。故事中的图书馆里的藏书乃一切字母、标点与空格的随机组合。于是它们包罗万象,蕴含一切可能被述说的内容,因而将真正有意义的信息隐藏。在传说里,人们意图建起一座高耸通天的巴别塔,却在过程中被神打乱了语言。他们再不能沟通,所以塔没有建成。 博尔赫斯给他描述的图书馆取名巴别,是因为这座汇聚了一切可能文献的图书馆是巴别塔一般的丰功伟绩,却也因为它的伟大而失败。 国立图书馆的巴别塔不是一座公开作为藏书室存在的塔。在地图上,这座塔被标记为非授权者不可入内。国立图书馆的高度,在建筑物限高的北离市明京区是一个例外。若非国立图书馆已经濒近明京区隔壁的计陵辖地,图书馆不会被允许作为这般醒目地标。 国立图书馆的最高处并非对所有人开放。人们更多地注意到并到访塔楼外部的观景台,而非观景台环绕的房间。江离知道这座塔昵称巴别,也只是听苏文绮所言。 或许在这座塔里能观阅到的文献的确包罗万象。然而,在江离看来,它叫做巴别,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原因。所有国家都有对出版物的管理。帝国不例外。巴别塔收录与供读者阅览的,就是徵帝国实质上的禁书。徵帝国管制了一些语言的交互、一些思维的传递,于是徵帝国的人们就无法与彼此沟通。 江离合上眼前的书。七点半,她该回家。 其实,江离并不需要来国立图书馆借这本《权力、繁荣与贫穷的起源》。这书是诺贝尔奖得主的知名作品,一定被江离所在学校的图书馆收藏。不过,国立图书馆距离苏文绮租给江离的公寓很近。周末,江离来这间隐秘的阅览室自习,以回避苏文绮。 她亦没有多仔细地读这本。就同一主题,江离多年前就读过相同作者写的、更适合学界读者的、已被适当批判并被认为过气的论文。找这本书,仅是出于某种百闻不如一见的好奇心。 巴别塔里的书,哪怕是比《权力、繁荣与贫穷的起源》更古老许多的,也没有借书卡袋。江离无从得知什么人曾经观阅过它们。 江离在渐暗的阴影里走到阅览室的门。她没有归还书,就这样将它做好页码标记、放在书桌上。在该楼层,苏文绮不是唯一有阅览室者。不过,江离光顾此这么多天,也未遭遇过其他人。 江离出门,用苏文绮的钥匙给门上锁。她把钥匙放回包里,拎着包走上楼梯。她想,其实巴别塔还是很大,或许在同一个楼层或者其他楼层,其他的门通向其他的阅览室,而其他的人们就使用着其他的阅览室。 苏文绮与江离在巴别塔的书桌,另放置若干文件袋的图书影印。线绳恭谨地卷在白金属碟的缝隙。江离来巴别塔以前,它们即在。仿佛苏文绮已任凭透明尘埃在牛皮纸发展数年。也许,它们是苏文绮学生时代的残留。也许,它们是苏文绮对过往年华的追忆。 毕竟,苏文绮至今仍旧信手拈来一点思想史——当年苏文绮、江离那种学生,不少都曾选修类似。 马基雅维利《论李维》,精英与寡头、君主与独裁、人民与yin乱。康德《道德形而上学的奠基》,自由之所以可以存在是因为人可以使用理性、对定言道德律所必然禁止的四种行为的举例。阿伦特《真理与政治》,节选自阿伦特之论文集《过去与未来之间》,抽出末页便乃“真理与真史有若白茫茫厚地高天”。 还有马克思与恩格斯《共产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