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谁?

    

你是谁?



    纪昭抬手,按了按谢寻紧绷的手臂,示意他安心。

    人群在她面前无声分开一条路。下一瞬,清光微漾,溯光剑已在她掌中凝聚成型。她足尖一点,凌空掠向擂台。

    脚未沾地,破空之声骤起!

    沈在渊竟趁她身形未稳,便持剑疾刺而来,剑光凛冽,直取她胸口!

    “小心!”台下惊呼四起。这般抢先手,近乎偷袭,对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对手使出,着实令人侧目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纪昭身在空中,竟无借力之处。剑尖逼近的瞬间,她后仰、拧身、足尖在擂台边缘极险地一旋,整个人如风中柔柳,以毫厘之差贴着那森寒剑气滑开。

    “好身法!”有人忍不住赞叹。这反应与韧度绝非炼气期能有。

    纪昭已稳稳落于擂台边缘,她抬眸看向沈在渊,眼中并无惧色,反而掠过一丝冰冷。

    沈在渊一剑落空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。“反应不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人随剑走,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,剑光层层叠叠,如潮水般向纪昭涌去,封死了她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这一式迅疾刁钻,同境修士都难以招架。

    纪昭却仿佛早有所料。

    她握紧溯光,不退反进,迎着那片令人窒息的剑光,踏出一步。她没有硬接那磅礴的剑潮,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,剑尖斜挑,点向那看似最盛、实则灵力流转稍滞的一处。

    “叮!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漫天剑影陡然一滞。沈在渊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极其刁钻巧妙的震荡之力,他攻势不由得微微一乱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隙之间,纪昭身形已如游鱼般滑出,反守为攻,直刺他因变招而露出的肋下空门!

    快、准、狠。没有任何多余花哨,唯有千锤百炼的杀伐本能。

    沈在渊眼神终于变了,仓促回剑格挡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双剑交击,气浪微涌。

    接下来数招,皆是如此。

    沈在渊剑势大开大合,锋芒毕露,可纪昭却似闲庭信步,总是提前预判他的剑路,或是卸开,或是直指破绽。她那炼气期的微薄灵力,被运用得精妙到了极致,每每以四两拨千斤之势,化解掉看似必杀的攻势。

    台上只见沈在渊剑气纵横,却总沾不到纪昭半点衣角。而纪昭身形灵动,溯光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,如影随形,打得沈在渊束手束脚,憋屈至极。

    台下渐渐变得安静。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战攫住了心神,裴序霜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这灵巧的身法……这将对手耍弄于股掌之中的剑招……

    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某个锐利的身影划过脑海,裴序霜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    台上,沈在渊久攻不下,反被对方如猫戏鼠般耍弄,理智的弦终于崩断!

    他低喝一声,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,一式“长河贯日”全力使出,剑势如天河倒悬,这一击,已远超切磋范畴!

    “住手!”数道怒喝响起。

    纪昭瞳孔微缩,这一剑剑光太盛,避无可避,她正欲咬牙硬接——

    嗡——!

    掌中溯光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鸣,剑身纹路仿佛瞬间被点亮,一层坚不可摧的淡金色光晕荡开,凝于纪昭身前!

    “铛——!!!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!

    沈在渊那凝聚全身灵力的一剑,竟被那看似纤薄的金色光晕牢牢挡住!不仅如此,溯光剑身震颤,一股浑厚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,沈在渊只觉虎口剧痛,五指一麻,长剑竟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数丈之外!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一道流光自台下谢寻手中飞出,“唰”地展开,正是他那柄闻名遐迩的玉骨折扇,稳稳悬停在纪昭身侧,已是护卫姿态。

    沈在渊长剑脱手,呆立一瞬。

    他装作无意瞟了一眼裴序霜,只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纪昭。随即被无边的羞愤与恼怒淹没,竟不管不顾,重新凝聚灵力,合身扑上,击向纪昭。

    “你敢!”谢寻厉喝,折扇疾旋欲拦。

    纪昭眼神一冷,她不闪不避,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,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沈在渊袭来的手腕!

    肌肤相触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轰!

    仿佛惊雷在体内炸响!

    那滞涩多时的经脉,骤然被一股气机贯通,原本微弱游走的灵力陡然奔腾起来,炼气期的桎梏,就这般毫无预兆地松动了。

    纪昭自己也愣住了,扣着沈在渊手腕的力道不由松了一瞬。

    而沈在渊,在她扣住他手腕的那一刻,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就升腾起莫名强烈的厌恶。

    他狠狠甩脱她的钳制,踉跄着倒退数步,转身便跳下擂台,消失不见,只留下满场愕然。

    擂台之上,纪昭看着沈在渊背影,眼神复杂。溯光剑安静地躺在手中,金光已敛。

    她垂眸看着自己掌心,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,虽远不及昔日浩荡,却终于打破了长期滞涩的僵局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何缘故?

    谢寻已疾步掠上擂台,来到她身侧,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:“可有受伤?”他眉头紧锁,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后怕与紧张。

    纪昭摇头,正欲开口,却感觉到另一道冰冷的存在悄然逼近。

    谢寻也察觉到了,侧身将纪昭护在身后,抬眼看向来人。

    裴序霜不知何时也已立于台边。一身霜衣纤尘不染,他的目光越过谢寻,直直落在纪昭脸上,那眼神深邃如寒渊。

    “道友。”他开口,声音是一贯的冷淡,却多了几分滞涩,“方才一战,道友的身法剑理,颇为精妙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踏了半步,离得更近些,周身那股冰雪般的气息几乎要侵染过来。“不知……道友师承何处?这剑法,倒让裴某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,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地问道:

    “那位故人,姓纪,单名一个‘昭’字。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擂台下尚未完全散去的围观者,谢寻骤然绷紧的身形,远处隐约的风声,似乎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纪昭抬眸,迎上裴序霜那几乎要洞穿一切的眼神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慌乱,没有躲闪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纯粹的、面对陌路之人的淡淡疑惑。

    她轻轻蹙眉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裴序霜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眸子,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平静无波的脸。他预想过她否认,预想过她狡辩,却唯独没有料到,是这样一种全然陌生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反应。

    不是刻意的否认,而是彻底的抹除。

    谢寻上前一步,隔开裴序霜的视线。她任由谢寻搀扶着,转身走下擂台。她与谢寻靠得极近,那是全然信任与依赖的姿态。

    裴序霜没有动。

    演武场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,阳光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重复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