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心势利的漂亮meimei⑶虫化
贪心势利的漂亮meimei⑶虫化
那一天来临的时候，没有任何预兆。 格里高尔醒来的时候，感觉后背有些异样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肩胛骨里长出来，又疼又痒，像是骨头在重新生长，肌rou在撕裂重组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两片湿漉漉的东西，薄薄的，软软的，上面还沾着黏液。 他猛地坐起来，转头看向身后。 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骨处延伸出来，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泽，翅脉清晰可见，像是蜻蜓的翅膀，薄如蝉翼，上面还带着细密的绒毛。他下意识地扇动了一下，翅膀在空气中震动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 格里高尔的心脏猛地一沉。 他伸出手，看见手背上的皮肤变了——不再是光滑的皮肤，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甲壳，棕色的，泛着暗淡的光泽，上面还长着细密的绒毛。他的手指还是原来的形状，但指尖多了一层硬壳，指甲变得又硬又尖。 他不敢再看了。 他下床走到镜子前，站在那面落地镜前面，看着镜子里的人。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，深棕色的短发，高挺的鼻梁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，薄薄的嘴唇。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他的眼睛了。那是昆虫的眼睛，复眼，在眼眶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泽，像是无数个小镜面拼凑在一起，每一个小镜面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画面。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触感还是皮肤，但脸颊两侧多了一层薄薄的甲壳，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后。他的脖子也是，前面还是正常的皮肤，但后颈已经完全被甲壳覆盖了。 “怎么回事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。 他试着扇动翅膀，翅膀在身后展开，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的宽度，翅脉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，看起来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。但他只觉得恶心，他自己都觉得恶心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轻快的，像小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是格蕾特。 格里高尔的心脏猛地抽紧了。 他转头看向房门，看见门把手在转动。 “哥哥！你今天怎么还没——”格蕾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 她站在门口，穿的是那件她最喜欢的淡紫色睡裙，头发随意披散着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她看见他身后的翅膀，看见他的复眼，看见他手背上那些细微的绒毛和甲壳，看见他脸颊两侧那层薄薄的硬壳。 牛奶杯从她手中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牛奶溅了一地，白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缝往四周蔓延。陶瓷杯子碎成了几片，碎片散落在牛奶里，反射着晨光。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。 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？”她的声音发抖，后退了几步，睡裙下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，“你不是我哥哥！” “格蕾特，是我……”格里高尔伸出手，试图解释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他的手指伸向她，那双长着甲壳和绒毛的手。 “啊——！！！” 她尖叫出声，声音尖锐刺耳。 “格蕾特，别怕，是我，是哥哥。”格里高尔朝她走去，伸出手想要安抚她。 她脸上的表情格里高尔从未见过——恐惧，厌恶，恶心，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。杏眼里满是惊恐，嘴唇在发抖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 “我说了别过来！！！” 她抓起走廊边桌上的一本书朝他砸过来，书角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。格里高尔没有躲，他甚至没有动，就让那本书砸在自己身上，让书页散落一地。 “格蕾特…” “别叫我！！！”她又抓起一个相框砸过来，这次砸在他胸口，“你不是我哥哥！我哥哥不是怪物！你不是！你不是！” 格里高尔停下脚步，站在原地。 格蕾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，转身就跑，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她跑下楼梯，喊着父母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“妈！爸！你们快来！格里高尔他变成怪物了！！！” 格里高尔站在走廊里，看着meimei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听着她尖声喊着父母的声音越来越小。 他的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着，翅脉上的淡蓝色光泽在阴影里变得暗淡。 他没有追上去。他只是转过身，走回自己的房间，关上了门。 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听见母亲的尖叫声，父亲的呵斥声，格蕾特的哭喊声。 格里高尔靠在门板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 他试着把翅膀收回去，但它们不会消失，它们就长在那里，长在他的肩胛骨上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他试着闭上眼睛，假装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，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甲壳还在，绒毛还在。 一切都还在。 这不是梦。 那天父母和格蕾特在楼下商量了很久。 格里高尔没有出门，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，靠着门板，听着楼下的声音。他们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不让他听见，但格里高尔的听力变了，变得比之前敏锐得多，他能听见他们的每一个字。 “不能让他出门。”父亲的声音，沙哑又疲惫，“他现在这个样子，出去会惹麻烦的。” “可他总得出门啊，他还要上班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“上什么班？他现在这个样子谁还会要他？”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，然后又压了下去，“先看看，先看看会不会变回来……” “要是变不回来呢？”格蕾特说，“他要是永远都是这个样子，我们怎么办？” 然后母亲哭了。 格里高尔把额头抵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。 他能变回来吗？ 他不知道。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。 那天下午，格里高尔还是去了公司。 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，把翅膀紧紧压在衣服下面，戴了一顶帽子，把脸颊两侧的甲壳遮住，戴了一副墨镜，把复眼藏起来。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，确认自己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，才出了门。 但大衣的布料太薄了，翅膀的形状从衣服下面透出来，在他背后鼓起两个奇怪的包。走路的时候，翅膀会不自觉地扇动一下，大衣就会跟着鼓起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 路上的人看着他，目光异样，有几个人还回头多看了几眼。 格里高尔低着头，加快了脚步。 到了公司，主管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头发稀疏，肚子很大，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座rou山。他看着格里高尔，目光在他背后的鼓包上停留了很久。 “萨姆莎，你背后是什么东西？” 格里高尔张了张嘴，想说没什么，但主管已经站起来了，绕到他身后，掀开了他的大衣。 翅膀露出来了。 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大衣下面展开，在办公室里扇动了几下，翅脉上的淡蓝色光泽在日光灯下闪着诡异的光。主管瞪大了眼睛，后退了几步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，从恐惧变成了厌恶。 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……”主管的声音在发抖。 格里高尔把翅膀收回去，把大衣重新盖好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我可以解释——” “不用解释了。”主管打断了他，后退着走到办公桌后面，像是要和他保持安全距离，“萨姆莎，你被解雇了。现在就走，立刻就走。” “主管——” “我说现在就走！”主管按了桌上的铃，叫来了保安。 格里高尔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他站在公司门口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，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，每一个人都正常，每一个人都不会在背后长翅膀，每一个人都不会长复眼，每一个人都不会变成怪物。 只有他会。 他低下头，把帽子往下压了压，把墨镜往上推了推，走进了人群。 没有人认出他。 回到家的时候，家里出奇地安静。 格里高尔推开门，看见全家人坐在客厅里。 父亲坐在沙发上，母亲坐在父亲旁边，格蕾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三个人看见他进门，表情各不相同，父亲是冷漠，母亲是害怕，格蕾特是厌恶。 “我们商量过了。”父亲开口了，声音很沉，像是在宣布一个判决，“你暂时不能出门了，也不能让邻居看见你这个样子。你的工作……你自己知道。” 格里高尔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 “你的房间以后你就待在里面，别出来。三餐我们会给你放在门口。”父亲继续说，语速很快，像是想快点把这个话题结束，“等你什么时候变回正常了，再说。” 格里高尔又点点头。 “还有，”母亲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，“你能不能……把这个翅膀……遮一下？我看着……害怕……” 格里高尔低下头，把大衣裹紧了一些，把翅膀完全盖住。 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 然后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，关上了门。 他没有吃晚饭。 第二天早上，格里高尔醒来的时候，翅膀还长在背后，复眼还嵌在眼眶里，甲壳和绒毛还覆盖在手背上。他试着扇动翅膀，试着用复眼看清窗外的世界，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什么都没有变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轻快的，像小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是格蕾特。 格里高尔的心跳加速了，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前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 他看见格蕾特走到他门口，弯下腰，把一样东西放在地上。是一个破盘子，盘子边上有缺口，上面放着几片面包，但面包已经发霉了，绿色的霉斑在面包表面蔓延，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。 她没有敲门，没有喊他吃饭，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一杯热牛奶笑着走进来。 她把盘子放在地上，转身就走了。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偏头往他的房门看了一眼。 “怪物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下了楼。 声音很小，小到正常人根本听不见。 但格里高尔听见了。 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他靠在门板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低头看着门缝外面那个破盘子和发霉的面包，绿色的霉斑在面包表面蔓延，霉菌的气味从门缝里飘进来。 可他的味觉已经变了。 变得像虫一样。 发霉的面包散发出的那种腐败气味，在他闻起来竟然带着一丝甜。那种甜味钻进他的鼻腔，刺激着他的唾液腺，让他的嘴里分泌出唾液，让他的胃开始收缩，让他的身体产生一种强烈的进食欲望。 恶心。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。 但他还是打开了门，拿起那片发霉的面包，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 格里高尔嚼着那片发霉的面包，眼泪从复眼里流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