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心势利的漂亮meimei⑷想念与厌恶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的身体越来越瘦，越来越虚弱，但他的甲壳变得更硬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怎么吃东西了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开始习惯独处，习惯黑暗，习惯被无视。

    他蜷缩在沙发底下，听着外面的声音：父母的交谈声，电视机的声音，格蕾特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格蕾特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，轻快的像小猫踩在地板上，以前这声音会让他心跳加速，现在这声音只会让他心脏抽痛，让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meimei以前的样，她挽着他的胳膊，甜甜地笑着喊他哥哥；她坐在他身上撒娇，晃着他的肩膀，说“哥哥最好了”；她踮起脚尖亲他的脸颊，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皮肤，温热的触感从那里蔓延到全身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，像是上个世纪的事，遥远得几乎不真实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闭上眼睛，把脸埋进胳膊里，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着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格里高尔实在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听见格蕾特一个人在客厅里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。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，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翅膀在身后拖着，翅尖擦过地板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客厅里，格蕾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短裤，两条白嫩的长腿交叠在茶几上，脚趾甲上涂着樱色指甲油，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她的头发随意披散着，几缕垂在脸颊两侧，衬得那张脸更加娇艳。

    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见他从走廊里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变成厌恶，从厌恶变成愤怒。

    “你出来干什么？”她站起身，后退了两步，双手抱在胸前。那个动作让她的胸脯更加突出，白色短袖的领口很低，能看见深深的乳沟和两团饱满的白嫩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里，然后又飞快地移开。

    “格蕾特，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他站在走廊口，不敢靠近，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说话？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？”她冷笑了一声，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翅膀上，落在他手背的甲壳上，落在他脸颊的绒毛上，目光里满是厌恶和嫌弃。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？”她的声音尖刻又刺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，“长了翅膀，长了虫子的眼睛，人不人鬼不鬼的，我每次路过你门口都要捂着鼻子走快点，怕闻到你的臭味。”

    格里高尔站在原地，看着meimei那张漂亮的脸，看着那双曾经对着他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厌恶。他的心脏抽痛得厉害，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只是想什么？”她打断了他的话，嗤笑了一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对你？想让我给你端牛奶？

    她走上前一步，弯下腰，凑近他的脸，那张漂亮的脸几乎贴到了他面前。格里高尔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，那股甜腻的、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，此刻却像是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连门都出不了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耳语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还给我买东西？你拿什么给我买？”

    她站直了身体，双臂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轻蔑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，因为你变成这样，我现在得自己出去打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眶都红了，“我得自己挣钱交学费，自己挣钱买衣服，自己挣钱买化妆品。我以前要什么有什么，现在呢？现在连吃饭都要算计着花。”

    格里高尔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存了钱，我这些年工作攒了很多钱，都在银行里，够你们花好几年，我还没来得及说”。

    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格蕾特已经指着他的房间，声音尖锐刺耳：“滚回去！别在这里碍眼了！我看见你就想吐！”

    格里高尔转过身，走回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听见meimei在门外说了一句：“恶心死了。”

    格里高尔靠在门板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把头埋在膝盖里，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。他的复眼闭着，但液体还是从眼眶里渗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手背的甲壳上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哭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。